Netflix 新剧《亚森罗宾》为何由黑人主演?

Netflix 俨然已成为最近这段期间,大家最爱的追剧管道之一。对喜好世界各国文化的笔者来说,这个跨国影视平台更有另一大好处:可以在陆港台市场主流的外剧来源美、英、日、韩等以外,看到更多来自不同国家的优秀影剧作品。 尤其,针对“相同/相似主题”,各国影人们在不同文化脉络下的呈现与诠释方式,彼此对照起来,更经常显得格外有趣且发人深省。

例如在过去一年多来,世界各国原有的问题,都随着病情肆虐再次爆炸开来:其中一项,就是人们对“社会长期不公”的怒吼──包括贫富不均、阶级世袭、种族歧视等敏感议题,都因如今各国大多难再维持一片祥和的虚幻表象,而被一一凸显。

在影视产业中,自也不乏呼应时代、讨论相关议题的作品。如近期在 Netflix 平台上架的两部新作品:来自法国的《亚森‧罗宾》(Lupin)与来自印度的《白老虎》(The White Tiger)堪为代表。

在接下来的两篇文章中,就让笔者来和大家一起聊聊它们如何在不同的文化脉络下,演绎“社会不公”的全球性议题:

法国“怪盗绅士”的新诠释

尽管同样是“复刻多次”的经典作品新演绎,但“新世纪版”的《亚森.罗宾》(Lupin)和先前风靡万千粉丝的《新世纪福尔摩斯》(Sherlock)不同──后者直接把神探福尔摩斯“搬到”千禧年后的现代英国;前者的主角设定则不是“罗宾本人”,而是一位背景与行径都与怪盗绅士高度相似的“罗宾粉”。

《亚森.罗宾》(Lupin)的剧情大要,是一位非洲裔的黑人男孩,因为身为富豪司机的父亲被控偷窃老板的珍珠项链而入狱、随后并在狱中“自杀”,导致他决心效法父亲赠送的《亚森罗宾(Arsène Lupin)探案》主角,成为一名善于扮装、利用心理陷阱的“侠盗”,盗窃富人们的财产向他们复仇。而他也在偶然之间,发现当年父亲可能是被富豪雇主所陷害,因而启动一连串的调查与复仇行动⋯⋯。

这个“华丽变身复仇”的主题,看起来是否似曾相似?没错,这部作品其实是同时向两部法国通俗文学巨著“致敬”:大仲马(Alexandre Dumas père)的《基督山恩仇记》(Le Comte de Monte-Cristo);以及卢布朗(Maurice Leblanc)的《亚森.罗宾》(Arsène Lupin)系列作──当你发现这点,并且对照原著之后,看起剧来就会觉得更为有趣。

Omar Sy 担任主角,引发相关讨论

当然,此剧以“罗宾”为名,并由非洲(塞内加尔)裔法国影星欧马.希(Omar Sy)出任男主角,难免引起不少讨论。有些人更会觉得,这无非是欧美最近流行的“多元族裔与文化”风潮下,制作方“刻意为之”的安排。

事实上,由于近年好莱坞等国际主流影视重镇,一直不乏“族群平衡”的检讨声浪,多年前就有很多人猜测于“现任庞德”丹尼尔.克雷格(Daniel Craig)之后,他的继任者将会是黑人演员;直到去(2020)年克雷格证实在《007:生死交战》(007:No time to die)之后将“不再出演庞德”,制片公司并宣布在该片(生死交战)中的“新任 007”将由英国非裔女演员 Lashana Lynch 担任(该片剧情设定为庞德已退休、原职务与代号由 Nomi — 即 Lynch 继承)后,更让“下一个庞德不会是白人”的说法甚嚣尘上。

尽管至今制片方仍不肯松口在克雷格与《生死交战》之后,新的“詹姆士.庞德”是谁;但关于庞德的“肤色”甚至人选问题,早已引起网络上的诸多讨(笔)论(战)。

又如 2019 年版的《狄更斯之块肉余生记》(The Personal History of David Copperfield),以印度裔的戴夫帕托(Dev Patel)为主角;2020 年底在 Netflix 上映的《伯捷顿家族:名门韵事》(Bridgerton)让圭亚那裔女星 Golda Rosheuvel 出演英国“夏洛特皇后”、黑人男星雷吉尚佩奇(Regé-Jean Page)出演“哈斯丁公爵”,也都可算是这波浪潮下的安排。

“罗宾是非裔移民之子”的多重意义

回到《亚森.罗宾》:姑且先不论这个选择是否“刻意正确”,笔者认为此剧由黑人演员担任主角,其实有着比“肤色平衡”更为多重的意义:

一方面,该剧借由主角的父亲被雇主栽赃,同时凸显了“种族”与“贫富”之间的差距与压迫问题;另一方面,就像主角的自述:“好的盗贼之所以成功,是因为每个人都对他视而不见。”在今日法国与许多欧洲国家,黑人、阿拉伯人与众多“其他”族裔的移民,更与经济弱势的阶级一样,往往有如社会中的隐形人,主流大众经常对他们的处境“有看没有到”──有趣的是,没有比这样“被人下意识忽略”的身份,更适合成为一代侠盗的了。

但在此同时,剧集也透过“黑人、移民后代”主角,决心效法亚森.罗宾这个“法国通俗文化象征”,暗示著“移民在耳濡目染下融入法国文化”,既让法国文化更加丰富,也将它“发扬光大”。甚至可以视为该剧集对欧洲移民问题的一种“表态”:

在欧洲原有居民人口趋于减少、老化,来自非洲中东等地的移民则持续涌入、成为欧洲各国劳动力来源及经济动能的同时,却也让很多欧洲(白)人视之为威胁──包括对欧洲原有文化的“纯度”造成影响、“拖累经济、败坏治安”等种种指控随之而来。更甚者动辄以“敌人”视之。近年来,相关议题每每造成不同族群的激烈冲突,难以平和相处。

对此,法国总统马克宏对法语及法国文化的“愿景”,则可说是一种新的“大法兰西文化”概念:他表示自己将致力让法文成为非洲、甚至世界各国的“第一语言”,并让其他国家的法语人士,替“法国文化”带来更进一步的年轻化、多元化浪潮。

由此对照《亚森.罗宾》的种种设定,是不是非常符合马克宏的“新.法国文化愿景”呢?

当然,也有许多非洲法语作家与知识分子对此并不领情,认为这不过是另一种“文化殖民主义”而已──这就是另外一个值得专文探讨的问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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